第(1/3)页 眼瞅着马上就要元旦了,天是一天比一天冷。 早上起来,院子里水缸里的冰碴子能有二寸厚,得拿斧头砸开了才能舀水。 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白花花的霜,用手指头划拉两下,才能瞅见外头的光景。 我爹每天早上的营生,就是蹲在灶火跟前,一袋一袋抽他的旱烟。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,映着他那张被烟熏黄了的脸。他也不多说话,就那么蹲着,看着我娘里里外外忙活。 我娘可是闲不住的人。 自打魂儿回来之后,她像是憋着一股劲。 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,喂鸡喂猪,扫院子。 “十三啊。” 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,一边拿眼剜我。 “眼看要元旦了,秀莲他爹没了,这事你想咋办。” 我蹲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截秫秸秆,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划拉。 秀莲的事儿,我心里是有谱的,可让我亲口说出来,总觉得有些臊得慌。 “娘,您看着办就成。” “看着办?” 我娘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杵。 “你这孩子,这么大的事儿,让我看着办?礼金多少,酒席咋摆,请多少人,这些不得你拿主意?” 我爹在一旁吐出一口烟,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。 “他懂个啥,你张罗就是了。” 我娘瞪了他一眼。 “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的。行,我张罗,我张罗。娶媳妇不得花钱?咱家是有了一些,可具体要多少,你心里没个数?” 这话一说,我爹不吭声了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起身出了门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。 其实我跟秀莲的婚事,也没有那么复杂,秀莲的爹死了,家里就秀莲自己,上次的事后,一直住在我家。 我自然不会亏待她,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子日。 名分,女人很看中这个的。 我去找了秀莲研究过,秀莲也只是说听我的安排。 她越是这样,我越是迷糊,毕竟有些事,我也不懂。 天傍黑,我爹扛着一根粗实的柞木进了院子,木头刮得溜光水滑的,一看就是费了大力气。 他把木头往院里一撂,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冲我说。 “十三,过来搭把手。” 我爹从腰里摸出烟袋,一边装烟一边说。 “给你打张炕桌。成亲了,家里不能没张像样的桌子。柞木的,结实,用个几十年没问题。” 我一愣,瞅着那根木头。 我爹这人,一辈子话不多,干事儿也不张扬。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,就知道闷着头干活。这张炕桌,是他拿自己的力气,给我打的。 “爹……” “行了,别整那没用的。” 我爹摆摆手。 “明儿个我去找老张头借他的刨子,他那刨子快,刮出来的面儿光溜。” 我娘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根木头,脸上也有了笑模样。 “这还差不多,有个当爹的样儿。” 我爹没搭腔,蹲在墙根儿抽他的烟去了。 就在这个时候。 秀莲从屋里走了出来,走到我跟前,轻声说。 “十三哥,咱俩出去走走。” 我愣了一下,瞅瞅我娘。 我娘则十分高兴。 “去吧去吧,别走太远,一会儿饭就好了。” 我一把拉起秀莲的手往外走。 虽然与秀莲认识多年,可这手,还真没有拉上几次。 尤其是长大以后,那可真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。 外头已经擦黑了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,像是谁拿刷子抹了一道。 村道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,枝枝叉叉地戳在天上。 冷风往脖子里灌,我把棉袄领子往上揪了揪。 秀莲走在我旁边,也不说话,就那么慢慢走着。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是我娘前些日子给她做的,说是过年穿,她这阵子就提前上身了。头发用橡皮筋扎着,垂在脑后。 第(1/3)页